彭璇案：从陈嘉嘉的死看东西方文化差别

(本网征文)彭璇女士因为溺死患有中度自闭症的女儿，而被判了二级谋杀罪，按照保释聆讯提供的证据，就在其被捕后不久，彭璇曾经将自己的眼镜片打碎，并用碎片划伤自己的胳膊。

我在怀孕的时候，曾经和妈妈谈论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孩子该怎么办？估计做过母亲的人，大多有过这样的疑问，其中有一半是担心的缘故。

青青是我嫂子的一位朋友，她长得挺好看的，也挺能干，可是年纪不小了，却还没有男朋友，她很着急。我同她接触过几次，觉得她性格也好，工作也好，家庭条件也好，因此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依旧小姑独处。嫂子告诉我，她母亲是放射科的医生，在怀孕期间还在工作，虽然有保护，腹中的她还是受到了影响，导致左手只有手掌和五个幼芽一样的五个手指。
青青的童年是怎么过的，我无法想象，但她没有考上大学，是否也与这先天的缺陷而受到影响有关呢？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在没有左手指的情况下，她却凭着毅力，学会洗衣，做饭和织毛衣等，而且做得都相当不错。父母感觉亏欠她太多，还给她买下闹市区的房子做为陪嫁之一，这诸多的硬件条件，足以让她找一个家庭条件不好的人嫁掉，可她到底不甘心，因此蹉跎了下来。

我的另一位朋友，她的丈夫是博士，她自己也是研究生毕业，却生下了一个不健全的儿子，和青青的情况一样。不同的是，她其实在怀孕期间就被建议做掉这个孩子，测试检查她带有病毒，她却不信，直到生下这个儿子，痛苦和后悔让她在月子里哭坏了眼睛。她给儿子提供最好的条件，大人们因为不忍，把八卦的心变成窃窃私语，而天真的孩子们却不懂得掩饰，这也许就是我为什么从来看不到那小男孩笑的缘故。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就问妈妈，以前人家生了有残疾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妈妈说，有些人在孩子生下来后把他溺死，有的不忍心，就不喂孩子，导致自然饿死。那么那些后来被发现有问题的孩子怎么办呢？妈妈说，她老家有个儿科方面很有建树的医生，生了一个很健康好看的儿子，却在８岁多的时候，生了一场怪病，看了很多大医院，却让医生们束手无策，那个孩子后来就被放在家里，天天躺在床上，和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只会咿咿呀呀，生活更是完全依靠他人，除了等死，再没有第二条选择，他的父母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大，实在不是做外人的能够想象。

妈妈还说，人们在潜意识当中，对于后天生了怪病或天生有缺陷的孩子，感觉是孩子父母前世做孽，导致这些孩子不是夭折就是被关在家里，以免家丑外扬，即使是那些老来被截肢的人，他们也轻易不愿意出门，因为内心强烈的自卑。

出国后，我突然看到周围有那么多不健全的人，而公共场合也有那么多为有残疾人设制的措施，比如残障人士专用停车位，公共上的专用座位，为了方便下车，公车上设置让车倾斜的按扭等。而我接触的病人中，也有智力只有２岁的，患了唐氏综合症的老太太，哑吧，瞎子等等，在生活中，我也看到年纪不轻的母亲，抱着有一张十几岁面孔，而身子却只有成人半条手臂那么大的袖珍姑娘; 坐在轮椅里，被父母推着逛街的老大不小的儿子，他虽坐在椅子里，却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无法控制地扭动，更不用说许多截肢的人，他们靠自动轮椅，一个人在商场里自如来去。

我有一次和同事说起，在中国，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多不健康的人，并告诉她原因，她不理解。她说，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就好象大自然里的花一样，你总不能因为它没有玫瑰的娇艳就剥夺它的生命吧？人也是一样，你总不能因为他丑或残废不爱他，就武断地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吧？

她说的很有道理，我猜这和她从小受的教育有关，对于我这个在中国受完全部教育的人，我同意她的看法，却不保证自己能否执行。东西方的文化不是简单几年就可以完全融合的，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更难，比如那生活在唐人街一辈子的某个小贩，他什么都好，就是改不了把购物车用完随便在路边一放的习惯。

我曾经教过一个有自闭症的孩子，因为症状不严重，他当时还在普通小学就读，可以说用正常的方法，几乎无法教他，每个星期的一个小时十分难熬，我终于在教了几次后，婉转谢绝了他母亲的挽留和高薪的诱惑。不过我倒真是佩服他伟大的母亲。

虎毒尚且不食子，对于彭璇女士溺死自己女儿的事情，从情理上讲，无论在哪个国家，出于何种理由，谋杀都是罪。但是那些批评她的人，有没有想到一个母亲的心呢？

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傻子，他眉目清秀，人很和善，每次经过，他都会对我微笑，这样一个可爱的男孩，却总有一些不懂事的孩子用石子去打他。他永远是笑的，哪怕在被打的时候，不还手，依旧微笑着躲避，哭的只怕是他的家人。我很想问我的同事，对于这样一个孩子，你是愿意他继续活在世上受苦呢？还是用诸如安乐死的方法早点结束他的性命呢？

答案永远是两方面，于情，他不该死，于理，也许早点告别这个世界，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法不外乎人情，可是法律却又不得不超越人情对人类进行约束，对于彭的判决，我并无异议，但是在情上，我却不忍再对她有任何刺激，她当初试图用眼镜片切腕的时候，就已经最好的证明了她有多么绝望！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有多少个被煎熬的岁月，当她终于在那一刻做出了或许让她余生都在自责的决定的时候，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解脱，不忍，内疚，还是万念具灰？恐怕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吧？

这世界上一切的因，都有相对的果，别急着下评论，想想，再想想，没有走过的路，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有多么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