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税”问题在华人圈内的两种声音

51编辑注：“人头税”问题又再度引起了华人社区的关注，今天选编两篇原载于《环球华报》华人华声版的署名文章，以呈现华人圈里就此问题的不同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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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的角度看待“人头税”问题
（作者：枫言）

“人头税”和《排华法案》是多年来鲠在加拿大华人社区喉中的一根翅。不过，当联邦政府决意解决“人头税”这一历史问题时，华人社区却出现了更大的裂痕。

上周六，当即将倒台的总理马田在温哥华中侨互助会内与“全加华联”代表及当年曾经缴交“人头税”的98岁老人关祥国握手言和的时候；“平权会”组织的几十位“人头税”苦主家属在场外举行游行示威，抗议陈卓愉和“全加华联”出卖他们的利益。并扬言要入禀联邦法院，阻止联邦政府的拨款行动。

同样是华人社区代表；同样是“人头税”和“排华法案”受害者的代表；同样是为解决历史悬案而努力的团体，为什幺有如此大的分歧？为什幺有如此对立的观点？今年3月，笔者曾在《环球华报》刊文，认为这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一个是想向前看；一个是要向后看。

时至今日，以“全加华联”和“平权会”为代表的这两股力量，看来仍然没有改变他们的思维方式，所以，双方的对立越来越尖锐，“人头税”的死结也越扎越紧。

其实，“人头税”和《排华法案》都是历史问题。“人头税”在1886年至1923年间实施；《排华法案》则是1923年至1947年期间执行。笔者认为，历史问题应该用历史的眼光去看待，如果老是缠绕一些历史问题不放，人类社会是不可能进步的。如果在今天，红花会的后人仍然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帜，我们只会一笑致之，觉得是“疯子”所为。

首先，“人头税”和《排华法案》是当时特定历史环境下的产物。翻开历史，这一时期，由于中国积弱，中国人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受到欺凌，甚至在自己的国土上，也受到“华人与狗不得进入”的歧视。在加拿大的历史上，不仅是中国人受到歧视，即便是最早在这里殖民的法国人，也受到英国人的欺压。正如陈卓愉所说的，在加国历史上，差不多每个年代的移民都受过歧视，如法裔人士、乌克兰人士、黑人、印度裔及原住民都不能幸免。

其次，不能机械地处理历史上的不公平事件，而要用后人的智能去解决。邓小平处理香港和澳门问题的手法一直为国际社会所称道，就是因为邓公运用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妥善地解决了历史遗留的问题。如果按照某些人“有仇必报”的思路，邓公根本不应该和用三个不平等条约强占香港的英国人谈判，而是让英国鬼子立即滚回老家，并且缴回在香港获取的大量利益。

第三、珍惜我们今天平等和谐的生活环境。今天，我们十分庆幸生活在加拿大这个讲求平等和人权的国家里，也正是在这里，我们才能和政府就过去的历史问题达成谅解，目的不是再揭往日的伤疤，而是教育我们的下一代：目前的社会环境来之不易。那些居住在众多具有排华历史国家的“同胞们”则没有我们幸运，难道他们会因为这些国家拒绝就过去的历史道歉而与当地政府对抗吗？

第四、追讨“人头税”缺乏法理根据。虽说这项措施不合理，但是缴交者在抵加之前就清楚明白此一税项，是他们心甘情愿缴交的。500元能够买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也是当时处于战乱中的中国人所梦想的。退一步来说，如果加拿大政府同意归还“人头税”缴交者的500元款项，按照一般常理，就意味着当年的“人头税”缴交者与政府在入境问题上达成的协议不再生效，那是否意味着当年入境的华人及其后人会因此失去在加的合法身份？他们曾经享受过的医疗、教育及其它社会福利也要退还呢？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如果我们不能用历史和发展的眼光看待历史问题，就不能放下历史包袱，也就不能驾驭未来，为我们的子孙开创新的生活。

向未来讨公道 （作者：蔓菁）

最近人头税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本想清静过日子的我，也被搅得心神不定。移民来到加拿大，刚开始阶段的艰难和不适，我不说，很多人都有体会。有时想想，移民是一条不归路，既然决定在此扎根，作为少数族裔的我们，就无法将世事置身度外。人头税问题牵涉到加拿大华裔被歧视的历史，对这件事的处理将关系到我们和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看着健康成长的孩子，我不希望他们再像我们的先辈一样被歧视，而且我也无法面对他们说，“对不起，我没能为你们的未来做什么？”

现在全加华人联会和平权会对政府处理人头税的方式意见不一，平权会坚持政府道歉及个人赔偿，而全加华人联会则同意政府的处理方式，即承认错误和拨款教育纪念基金。反对个人赔偿的人认为，政府用于赔偿的钱出自现在纳税人口袋，用现在纳税人的钱去赔偿过去的错误，对纳税人不公平。还有人士说，且当“人头税”为“移民申请费”，今天每人都要交1000元移民申请费，难道要求20、30年后的政府赔偿这些费用？还有很多老华侨，也就是全加华人联会的一些社团代表，对于政府能拨款设立教育纪念基金已经感激不尽了。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能从兵荒马乱的中国来到加拿大，已经是万幸了，虽然交了人头税，但也是受益者。当时他们并不奢望得到公平待遇，只要能生存下来就行。至于公民权，基本就不需要，因为他们很少使用自己的公民权，也许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们还是属于那个苦难深重的中国，加拿大只是他们的一块避难所。

支持赔偿的人士认为，华人劳工为加拿大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华人劳工献出了无数的生命，才修建了横贯加拿大东西的铁路，将加拿大东西部联系到一起，使加拿大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本来华人劳工的薪水就微薄，还要设置高额人头税，阻止华人家庭团聚，这种做法不但毫无人性可言，而且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再说，联邦政府在当时共向华人抽取了约2500万加元的人头税（合现在13亿加元），对建设加国起了很大作用，使子孙后代获益甚多。现在的纳税人也是获益人，用现在的税款偿还过去的错误，没有什么不公平。最重要的是，人头税不同于现在的移民申请费，现在的移民申请费针对所有人，而人头税只针对华人，这种歧视是显而易见的。老华侨历来处于被歧视状态，现在政府稍微重视一下华人，他们就感激不尽，但新一代华裔有着更深刻的人权意识，对于政府的敷衍当然不满。

作为受过西方人权精神熏陶的新移民，我希望华裔能够更加团结、更有智慧地争取自己族裔的权利。一方面，我们要争取政府的教育纪念基金，用于教育这个国家的人民，华裔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另一方面，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不能因为政府的作为而自我分化。对于现在的政府，对于人头税，我们可以做到的可能仅限于此，因为华裔现有的政治力量还不足以解决这个问题，仅靠多元文化部部长陈卓愉一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的人把责任推给陈卓愉，说他出卖了华裔，这不太公平。事实上他已经尽力了，在目前状况下他所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如果不是联合其他族裔的议员一起，就华裔议员现在的政治力量，我估计连这1250万的教育纪念基金也争取不到。陈卓愉不是神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华裔议员，一个少数政府的部长。但很可惜，作为目前的华裔领袖，他没能将不同华裔社团的意见平衡，也说明了他的局限性。

现在华裔社区的分化，对于华裔的未来是个严重挑战。一部分人害怕太争取自己族裔的权利会引起其他族裔的不满，而指责极力争取华裔平等人权的平权会破坏华裔形象，图谋私利，不重大局。另一部分人则不顾华裔现有条件和政治力量，争取一些目前无法达成的要求，谴责全加华人联会讨好政府，甚至要阻挡政府拨款给“华人纪念教育基金”。我以为前者太软弱，缺乏一种精神。其实合理正当地争取自己族裔的权利，对加拿大的族裔和谐有促进作用。当初如果黑人不争取自己的权利，白人不会把权利送给他们，现在的世界会很不平衡。征收人头税的时候，当时华人力量太弱，政府歧视华人很正常。而如果经过多年民权运动的加拿大政府，如今还不能认识到过去的错误并为此道歉的话，就是对华裔的歧视，而这种歧视是现在的华裔不能接受的，这种歧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也不是一届政府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需要我们坚持不懈地、有理有力地抗争。当你是强者的时候，你可以宽容；但你是弱者的时候，你需要一种抗争的精神，而不能轻易妥协。对于后者，我以为他们很执著，但缺乏一种智慧。他们坚持不懈地为华裔争取权利精神可嘉，但他们忽略了华裔现时在加拿大的地位和力量。他们如果能使其他社团（包括非华裔社团）和他们一起合作，则能争取政府更大的让步，获得更多的基金，用以教育加拿大人民，过去华裔是加拿大不可背弃的群体，现在华裔是加拿大不可忽视的群体，未来华裔是加拿大不可缺失的群体，这样才能真正达到他们的初衷，为华裔争取平等权利。

全加华人联会和平权会如果能相互尊重，相互协调，联合起来，华裔的力量才会更加强大。华裔如果因意见不同而自我分化，我怀疑未来我们会受到先辈一样的歧视。我们不但要为过去讨公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向未来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