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大选之前：平心静气看人头税问题

距离联邦大选投票日没几天了，各大政党领袖和他们的候选人现正作最后的冲刺，前些日子，华人社区似乎将这次大选的焦点投射在对处理人头税的争议上，在华人社团和中文传媒主办的几场“大选论坛”上，人头税受害人家属声嘶力竭地指责自由党政府，抨击全加华人联会(NCCC)和联邦多元文化部长陈卓愉。他们对于讲坛上代表自由党政府的讲者亦毫不留情，让我体会到民主政治既残酷又可爱的一面。

例如在万锦市于仁村(Unionville)争取连任的自由党候选人、联邦税务部长麦家廉日前在城市广场的论坛上发言，指国会如果在人头税问题上作出正式道歉的话，就如同打开“潘朵拉盒子”，会引发“不妥”。话才出口，华裔选民立刻报以嘘声一片，甚至骂他可耻。代表自由党出席几场华人论坛的陈国治遭遇也差不多，代表华联会的崔孚成就更惨，在《新时代电视》主办的大选论坛上，当他手上扬起一份自由党政府与华联会签署的人头税文件时，台下已大喝倒采，他只能完整地说出一句：“历史不能重演”，就被嘘声打断，没有心思继续讲下去了。

我个人既不是人头税受害人的后代，也不属于任何政党，移民加拿大近卅年，但是因为在传媒工作的关系，自从1984年代表卑诗省维多利亚选区的NDP国会议员Margaret Mitchell，为一名华人人头税受害者向国会要求平反这宗历史错案开始，我就注意到人头税与早期华人移民纠葛的问题。

这次大选，华人似乎把人头税的帐都算在联邦自由党的头上，这是有欠公平的。让我们回顾一下历史：从1867年加拿大建国，1885年至 1923年征收华人移民人头税，期间还规定“黄白学童分校”，禁止华人雇用白种妇女做工。1924年废除人头税，代之以更严苛的《排华法案》，直至1947年废除《排华法案》为止，这段期间保守党执政将近卅九年，自由党则长达四十二年，但向华人征收人头税的始作俑者，是保守党的总理John Alexander Macdonald，至于通过和实施《排华法案》者，是自由党的总理William Lyon Mackenzie King， 废除这项苛例的也是他，他三度出任总理，任期长达廿二年。换言之，在漫长的辱华和排华岁月中，保守党和自由党都难辞其咎。

根据加拿大国会的档案；以及研究加华历史的权威学者，卑诗省维多利亚大学地理系教授黎全恩(David Lai)所搜集的资料显示，从1885至 1923年，缴交人头税入境的华人总数达82,369人，其中从从1885至1903年底，共有39,925人入境，从1904至1923年，再有42,444人入境。华人人头税由最初的每人$50，至1900年增加至$100，1904年再增至$500，加拿大政府在人头税方面进帐估计最少达$2,400万，其中有相当的一部分，是被用来资助和安置当时来自欧洲的英法裔白人移民。

不错，人头税对华人来说，是个不堪回首的记忆，是加拿大建国初期种族歧视的污点，但历史的背景显示，当时的中国正处清末民初，政府腐败无能或人民饱受战乱的时代，民不聊生，而西方国家和其殖民地正需要大量廉价劳工，造就了华工飘洋过海谋生的机会。华人赴海外谋生意谓著Survival，能活出一条路来已属幸运，哪还顾得了歧视。当时加拿大一位普通工人每月的工资约卅、四十元，但在中国，同样的工作只能赚取等于两元加币的工资而已，因此，许多人明知要付出极不公平的人头税，包括美、加、澳、纽等白人国家都立法征收人头税，想阻止来自中国的大量贫农劳工，但华人仍争相涌来加拿大，认为总比留在中国世世代代做贫农的好。当时的华人把这儿称为“金山”，Gold Mountain一词由百多年前流传至今。

要求赔偿人头税首次被提出是在1984年，经过保守党梅隆尼政府九年，自由党克里靖政府十年，都没对这个问题作出答覆，马田总理原本有意在他任内作个了断，以为拨出一笔基金给华人社区去好好发展，即可以争取到华人的支持，万万没想到弄巧成拙，成了烫手山芋，非但没能博得好感，反而被平权会(CCNC)和“人头税受害人家属联盟”摆上桌面，成为华人炒作的大选议题，成了中文传媒的热卖新闻，逼得马田总理要改口向华社道歉，逼得陈卓愉进退失据，甚至有可能失去国会的席位。

自由党政府撇开与受害人联盟接触；不理平权会，单独与华联会签署协议，两造都是“搬石头砸脚趾”的失当措施。平权会自喻为人头税受害人家属申了廿年的“冤”，对人头税问题的了解超过任何其他组织，渥太华在作出决议之前，理应找平权会一起商议，而陈卓愉作为自由党内阁部长，对处理人头税的纠葛应该相当清楚，理应设法为自由党政府解套脱困才对，一昧的护航，结果是自食其果。

老实说，并非所有人头税受害人和家属都是吵着要作出个人赔偿的，我就曾与其中好几位交谈过，他们压根反对个人赔偿，但认为国会必须对受害人和他们的家属作出正式的道歉；当然，也有人是抱著赔一大笔钱的想法的；更多的人是希望作出象征性的个人赔偿，再加上道歉的。而最后一种方案是最可行，也是最可能被多数人接纳的。

1994年12月14日，克里靖领导的自由党政府新上台，主管多元文化的国务秘书薛拉芬斯东(Sheila Finestone)代表联邦政府，拒绝了义裔、乌克兰裔、德裔、犹太裔、印地安土著、以及非洲裔加拿大人所提“希望对历史上的歧视待遇作出平反和赔偿”的要求。她代表政府发表的声明指出：“我们希望能改写历史，我们更希望能从头来过，但这已不可能，我们相信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政府有限的资源，缔造一个更公义的社会，同时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创造更美好的未来，因此，政府不会就这些要求作出金钱上的赔偿。”这项声明也间接说明了政府对人头税的立场。

我相信，这回不论是保守党执政或自由党连任，应该都会设法抚平华人人头税烙下的历史伤痕，但更希望我华裔加人同胞把眼光放大，把心胸放宽。提前大选是因为对自由党现任政府的不信任，对官商勾结和渎职腐败的厌恶，对犯罪、枪管、学费、托儿、税制、移民费用、专业认证、公交、医疗保健等现有措施的筛检和改进，这些问题每一样都比吵嚷赔偿人头税更迫切和需要，别让其他族裔笑话我们是个只顾全自己的民族。(古伟凯)